儿子千辛万苦追求得来的幸福在我的一手“策划”中夭折,他自然不能忍受,我一手养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孩和我反目。现在,他经常一个人蜷缩在墙角,呆呆地望着窗外,嘴中喃喃地叫着“小芳”的名字。
“如果能让我再选择一次的话,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。儿子变成今天这样,都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说话至此,王阿婆几乎哽咽得泣不成声。她的眼神凝重而略含悲伤,就连抽泣时都让人感觉无限自责似的。
艰难度日
我出生在上个世纪的30年代。10岁的时候,战争和瘟疫夺去了我的双亲和两个姐姐。为了生计,我只能和弟弟两人辗转于十六铺的菜市场摊位,帮忙打打零工勉强糊口。由于严重的营养不良,那时我的个头还不到1.2米,为了填饱肚子,我和弟弟经常在菜市场捡一些别人扔掉的烂菜叶来充饥。那段日子很艰难,我不仅要负责养活弟弟,还要忍受别人的白眼和嘲笑。弟弟经常问我:“姐姐,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们了?”我只能笑笑告诉他:“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呢!”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,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。岁月就在年复一年中慢慢流逝,日子虽然过得苦,但我和弟弟还是咬牙挺过来了。上天既然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,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地活呢?
解放后,我被分配到纺织厂做女工,终于有了份像样的工作。我的心情异常激动,幸福生活仿佛在向我招手,于是,上班成了我生活中惟一的主心骨,三班倒的工作虽然很累,但我依然干得心情舒畅、精神奕奕。转眼,我已至20岁的适婚年龄,那时别人在我这个年纪恐怕早已有儿有女了。工作刚刚上手,我还没有心思考虑这些,倒是同厂的一位大姐热心帮我介绍了一位相亲对象,一来二去加上媒人的撮合,我们在两年恋爱后终于结婚了。
婆家祖上是书香门第,公婆总对我笑脸相迎,丈夫又温文尔雅、体贴入微,刚开始的生活确也称得上美满幸福。可是,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持续多久,结婚三年我的肚子总是不见动静,婆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,可私下总向丈夫问长问短。我看在眼里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婆婆虽说知书达礼,但早对抱孙子望眼欲穿,她也经常明里暗里地提醒我要去医院检查检查,可我经常是厂里家里两头跑,哪来的时间上医院呢,于是孩子的事就渐渐被搁置了起来。婆婆见我许久没有动静,便开始当面要我去医院查查清楚。婆婆的态度很坚决:“你们小夫妻俩即使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考虑我们两个老的!别人的孙子早已经好几岁了,可你看看你们呢!你们就忍心让我们家断了香火!”没办法,在老太太的“严刑”之下,我们俩才去医院做了检查。检查结果说我有孩子的概率很低,这个消息无异晴天霹雳,我一下子就懵了。丈夫虽然没有说什么,但是脸色阴沉,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,他心里也一定很难受。回到家,我们把消息告诉公婆,婆婆当即晕了过去。我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刚过上的幸福生活竟然会遭遇如此的劫难,难道我的人生注定要经受磨砺和困苦。痛苦、悔恨、焦虑一齐涌上心头,我没有办法抚平丈夫和公婆心中的裂痕,也没有办法消解我对未来生活的恐惧,更没有人能求助。去医院检查后,我仔细想了一个礼拜,思前想后决定领养一个孩子,但这个想法当即就被婆婆“枪毙”了。
单身母亲
从此,没孩子成了我们心中永远的痛,家里没有了欢笑,没有了相敬如宾。婆婆对我冷眼相待,丈夫也经常早出晚归,不再对我嘘寒问暖。我没有怨言,我能理解他们对我的种种态度。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丈夫早出晚归后来竟演变成彻夜不归与第三者插足。我没有在公婆面前当面质问丈夫,不能怀孕的阴影始终让我对丈夫怀着深深的歉疚。但他并没有因此收敛,反而公开把那个女人带到家里。后来,事情终于演变到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,我和丈夫大吵了一架,20年的婚姻、20年的情感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。可就在我们协议离婚的那几天,我却意外地得知自己怀孕了。当时,我浑身冰凉了,所有的血液好像直往脑门上涌。这个小生命来得太突然,我一时不知所措。当时,我已是42岁的高龄产妇,医生劝我千万三思而后行,高龄产妇的畸形儿生产几率大,产妇分娩也容易发生危险,不如回去和家属商量商量再做决定。家属,我哪有什么家属?离婚,就意味着我将再次独立面对生活。权衡再三,我决定鼓起勇气当一个坚强的单身母亲。
我没有告诉丈夫有孩子的事情,直到临盆前几天,我还在单位里努力工作。怀胎十个月零八天的时候,我的孩子出世了,是个男孩!我为他取名———展鹏,希望他能鹏程万里,生活得比我更幸福。我虽然没有受过教育,但我懂得教育对孩子的重要性。打展鹏呱呱坠地的那一天起,我已经踌躇满志地为他规划好了人生,我要让他接受最优等的教育,学习更多的技能,他的人生一定要活得比我精彩。当时的想法很简单,但我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,那就是钱。展鹏上学要学费,参加课外辅导要交费,买各种学习用具也要花钱,还有平时各种名目的这费那费,哪样不要钱做打点。当时,我所在的纺织厂效益不好,每个月的工资只够我们娘俩吃饭,其他的都要贴补家用。展鹏的学费都是从家用里省下的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。但是,这些从牙齿缝里抠出来的钱只是车水杯薪,并不解决实际问题。于是,我开始在外面搞个小摊位,卖些茶叶蛋、豆腐干之类的小吃。儿子那时候7岁,已经大致懂得一些事理。他看我每天上下班后还要辛苦地外出摆摊,常常稚嫩地要我带他一起出去摆摊帮忙,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,只是对他说:“鹏鹏,你只要努力读书,妈妈就很开心了!”他呢,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嘟囔着小嘴说:“妈妈,你早点回来,早点回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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