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:妈妈为了救慧如(化名),失去了自己的生命。那一年,妈妈31岁,慧如10岁。此后,慧如一直带着愧疚生活在世界上,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弟弟们身上。一直到30岁,才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。如今55岁的她家庭美满,生活幸福。她最大的愿望就是,妈妈能看到今天的一切。
■采写:记者张庆 通讯员段砚■时间:11月13日13:30■地点:楚天都市报一楼大厅
■口述:慧如(化名)■性别:女■年龄:55岁■学历:初中■职业:退休
听一个人讲自己的过往和心事,在我,已经不陌生,但跟每一次采访不同的是,听慧如(化名)讲述的整个过程中,我的心情竟意外地无法平静下来。那种不平静又是不能用具体的言语来表达的,绵延在心底,挥之不去。
尽管她讲述的一切发生在一个遥远的年代,她成长的环境距离我生活的环境非常遥远,但是她的语言、表情营造出的那种特别有味道的“气场”,让人不能不跟她一起流连其中,唏嘘,无语。
“我妈为了救我,失去了她31岁的生命”
我想找一个你这样的人说话已经很长时间了。我不会写文章,有一些憋在心里的事情,不找机会说出来,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放下。
我想给你说的是关于我和我妈。没有她,我就没有今天。
我是我们家的“罪人”。44年前,因为我的莽撞无知,差点丢失性命。我妈为了救我,失去了她年仅31岁的生命。
“现在我都50多岁了,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,我还是常常会陷入一种无地自容的不安和自责中……”慧如的语速不快不慢,好像边想边说,但是她的叙述又非常有逻辑,不容易被打断,好像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,就等着一个契机一吐为快。
我小时候,大家的生活都不富裕,孩子越多的人家越是这样。我家有5个孩子,我是老大,下面还有4个弟弟。我的父母在工厂上班,他们每月微薄的工资,要养活一家七口,日子的拮据可想而知。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、鞋子都是我妈妈自己动手做的。
现在回想童年的事情,好像老是看见我妈忙碌的身影。特别是我和弟弟们陆续上学后,我妈几乎就没有歇息过。为了给我们凑学费,她利用周末休息时间到青山北湖农场挖野藕回来卖。北湖离我家很远,交通也不方便。为了省钱,我妈来回都是步行,途中还得绕过一段长长的铁道线。光累不说,她还冒着挨批斗的风险。那个年代,这一切要是被人发现了,就会被扣上“投机倒把”的帽子。
我妈当时真是特别不容易,每个星期天,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出门了,天黑了才挑着沉沉的担子回来。她心里承受的那种压力和委屈,我们做孩子的是很难体会的。她在我们面前从来都表现得特别坚强和无畏,她说,无论如何,她也要把我们姐弟几个培养成材。她说她希望我们都能上大学,这样,将来我们就可以有一份好前程、过上好日子。
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1960年5月的那个星期天发生的事情。我妈妈像往常一样去北湖挖藕,我跟了去。下午3点多钟,我们回来的时候,走到铁路边,我看见轨道上空空的,根本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生,就直接走到铁轨上。这时,一辆列车突然从我的左侧方向开了过来,我来不及躲闪,好像听到我妈从身后叫了一声:“呀,我的孩子!”她扑上来,把我抛到了一边。
等我好半天回过神来,回头一看,我的妈妈已经血肉模糊了。我顿时就傻了,既哭不出声,也挪不动脚步。路边开始有一些好心人过来帮我,我才知道要回家把爸爸找来……
慧如说了很多当时的细节,非常血腥惨烈,听得我的内心轰鸣不已,地动山摇。那一幕的坚决凄厉,超过很多成年人的心理接受程度,更别说孩子了。
之后,她沉默了很久。我看见一串一串的眼泪滑过她的脸庞,无声无息。终于,她颤抖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来,擦眼泪的时候,她的手抖得厉害。她带着哭腔说:“很多事情都在我眼前,也都在我心里,好像忽然之间说不清楚了……每次一回忆起那个场面,我全身都会发抖。”
“仿佛一夜之间,我长大了”
妈妈走时,我最小的弟弟还是襁褓中吃奶的孩子。我也只有10岁,上小学四年级。没有了妈妈之后,我家的生活越发艰难,小弟弟被送给了别人家。我爸变得沉默寡言,我记得他好像再也没有笑过。
我想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我造成的,我是这个家里的罪人。仿佛一夜之间,我长大了。我主动承担了照顾父亲和弟弟的责任。我上五年级的时候,可以做全家人换季的衣服和鞋子。从根本上说,我是在自责和忏悔的心境中长大的。
妈妈活着的时候,我还是个孩子,虽然家里不富有,但是那个家很温暖。以后的生活中,一看到牵着孩子的母亲,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妈,那些温暖而辛酸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,一幕一幕的。
记得1959年,我妈生了最小的弟弟。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到处买不到粮食。我外婆从农村带来一些豌豆,煨成汤给做月子的妈妈补身子。吃饭的时候,我们几个不懂事的孩子眼馋得不得了,围在妈妈跟前,一个接一个地问她:“妈妈,好不好吃啊?”我妈就拿着勺子把自己碗里的汤,一勺一勺地分别喂给我们。等4个孩子都尝了鲜,妈妈的碗就空了,她最后象征性地把剩下的残羹舔干净
查询更多“心理”信息
|